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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那些事
http://www.blnews.com.cn  北仑合盈国际招商网   2020年10月30日 10:38

  □林亚玉

  我家孙辈常要剩“饭碗头”,理由很充足,吃饱了,实在吃不下。为此,我常要吃“饭碗头”。儿辈们则叫我不要再吃,倒掉算了。见孙辈已会背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,节假日一家人聚首时,我先讲吃饭的那些故事,再开饭。一日三餐,一家人能吃饱、吃好,全靠把“厨顿”的人。你们知道“冷饭娘”吗?你们吃过“篱笆饭”吗?你们尝过田头“担饭”吗?必定没有吧,今天就讲给你们听听。

  一听到“冷饭娘”,外孙睁大了眼睛:饭也有娘,太搞笑了吧?我耐心解释:上世纪80年代前,宁波地区农村家家户户备有用细竹篾编的饭烧箕篮,专门用来盛冷饭,作“冷饭娘”。不才米落镬时,掺入适量的冷饭,那煮出来的米饭就蓬松,提高了出饭率,不就是饭生饭了?味道当然没纯米饭好吃,但能让一家人够吃,懂了否?他似懂非懂。我们现在可吃纯米饭,但切不成糟蹋粮食哦。

  我又说现在人真幸福,偶而有时没工夫做饭,就点外卖。当年农民去远地劳作,要吃担饭。孙女、外孙异口同声:“吃担饭?”我说,因为路远,为了省力省时间,就要担饭。孙女又问,用饭篮带饭?“是用饭桶担饭哦。”我回答,饭桶是木制的桶,有盖。专门用来装饭,一个饭桶装满的话,可供好几个人吃。生产队派员将谷运回晒谷场,同时招呼各家将饭桶送到河埠头的空船上。

  插队落户时,我也常吃担饭。我家没饭桶,阿太用一只朱漆提桶给我担饭。那桶身鼓腹,内棕褐色,盖面为弧面形。盛好半桶饭,上面正好放下一碗菜。那桶是她的嫁妆,用来盛干果的。也是旧时送嫂(喜娘)在东家盛残羹剩菜的桶,俗称“掇羹桶”。所以,我刚拿到田头,社员们笑我是“送嫂”,羞得我抬不起头。后来知道他们干活时开玩笑调剂精神是常事,没恶意。坐在苦楝树下、地塍边,吃担饭既解饿又解乏,真的难忘。

  本地百姓,忙时吃干,闲时吃稀。一日三餐吃燥烤米饭,那是要被人戳指头:烂沙锅(不节制,吃光用光)。“千日饱,不成忘记一日饿。”“麻雀也储三日粮。”这些鄙谚告诫人们要精打细算。但家里来了客人,不仅要留宿,还要招待点心饭。农忙季节,劳作的人起早摸黑,也要将点心饭送到田头。家里请泥工、木工等师傅干活,点心饭不能省。家里有坐月子的生姆娘,吃点心饭理所当然,当家人更要动脑筋。

  在腊月磨汤果粉,拿出一部分晾干;做年糕,要切一些年糕片晾干。以后和以水,又可作汤果、年糕汤。秋天,红薯收获后,刨丝晒干保藏起来;芦稷(高粱)脱粒后晒燥保藏。需要时,将它们磨粉做饼,是很受欢迎的点心饭。有的则是按照季节,现取现做,南瓜面疙瘩啦,红薯年糕汤啦,灰汁团、米馒头啦等等。生姆娘的点心饭,以红糖煮索面为主,上面卧鸡蛋,生头女婿则是桂圆蛋。该省则省,该吃就吃,还要想方设法吃好。

  1962年,家家户户的米缸缺米,母亲们真是绞尽了脑筋。与我们隔江相望的金塘岛,那里多红薯干,母亲结伴去那儿购买红薯干。于是就有了“篱笆饭”——薯干米饭。为了照顾老的小的,在薯干米饭一角是纯米饭,再后来“篱笆饭”变换成“篱笆粥”。玉米糊,玉米粥也频频出现在餐桌上。我们这些十几岁孩子正是发育期,特别能吃。这些粥不耐饥,母亲们开始制作饼,将薯干、玉米磨成粉,做成饼,真是好吃,可惜也只是偶尔几次。母亲们将目光转向草,于是又有了各式草饼。将挖来的“革命草”根斩细浸泡在水里滤出汁,将它揉以米粉做饼,银白色的饼很诱人,可一入口,就想吐——苦味太重了,难下咽。“白头娘”草、“婆婆纳”(本地称“藤藤”草)做饼进口就好点。紫云英做的饼就大受欢迎,可惜少米粉少油,饼往往要散开。麦子收获的季节,我们去拾麦穗,将麦穗撸下粒,扬去麦芒,在白篮上摊晒,再用洗衣棒槌槌打,这样麦粒就出来了。再在石磨上磨,带麦麸皮的面粉就在石磨“呜作呜作”声中落入磨盘中。将粉、水揉和后,在饭镬中蒸,不久我们期盼的“麦糕头”就出锅了。一碗粥,一大块“麦糕头”,吃得胃舒服。

  孙女问,那“麦糕头”比点心铺里发糕好吃?我说,那“麦糕头”带着麸皮,粗糙,当然是发糕好吃,我们那时是饥不择食……我讲的有点多,孩子们听得有味道,早过了平时开饭时间,也没有人抱怨。这餐饭,孙辈们没剩饭。

编纂:贾磊  稿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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